“反补课英雄”肖兵：其实我是堂吉诃德 樊未晨 2004-12-28 11:00:09
肖兵事件始末：“补课与高考没有必然联系” 在媒体上他是一个“反补课英雄”，还是一个太极拳文化的积极推行者，肖兵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媒体形象似乎有着无法统一的矛盾 1米6左右的身高，圆圆的脸庞，浓眉、大眼，站在记者面前这个温和的人就是从去年开始在媒体上经常出现的，被人们称为“反补课英雄”的肖兵。 据肖兵提供的材料，去年9月底，广东佛山罗村镇高级中学部分学生因为不满学校集体补课、上新课，集体签名抗议，肖兵当时是惟一一名支持学生的老师。后来肖兵两次以书面形式向南海区教育局反映情况，希望教育局能查处学校的补课现象，但是教育局没有给肖兵答复，为此，11月25日肖兵提交了起诉书，状告教育主管部门行政不作为。“我告他们不作为，主要包括两个方面”，肖兵说，“一个是对我的书面反映不予答复，另一个是对补课现象查处不力。” 在没有见到肖兵之前，记者查看了很多有关他的报道，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充满锐气，全身散发着战斗气息的人，但是，当这个“英雄”站在眼前的时候，怎么也无法把他和“英雄”联系起来。在将近4个小时的谈话中，肖兵给记者更多的印象是“矛盾”。 是理想主义者还是现实主义者 曾经是肖兵的同事，现在已经调离的一位男老师告诉记者，他眼中的肖兵是一个“有思想、有追求，但是又比较天真的人”。很多知道“肖兵事件”的人都认为肖兵身上有着很明显的理想主义者的影子。 “要不就不当老师，如果当就当一个按照教育规律办事的老师。”“教育规律”成了肖兵在采访中提到最多的字眼。 但是肖兵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。“其实我是一个最实际的人”。 肖兵分析，“反补课没有悬念”，补课的“屡禁不止”，完全是由于不公平竞争和没有按照规则办事造成的。“比如在经济领域，企业如果不按照规则进行有序操作，就会生产出不合格的产品，这样的企业一定无法存活下去”。但是在教育界，生产出来了废品———不合格的孩子，没法追究责任人。因此，教育界很多违反规律的事情很难被纠正。 在肖兵看来，教育没有模棱两可可言，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说清楚的。重要的是实实在在地往前走，“出现了困难就解决困难，这样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，才是最实际的做法”。 跟记者谈“实际”的“教育理念”的肖兵却有这样一段经历：1985年他在南昌二中参加高考，一心想当老师，于是他的志愿只有两个：北京师范大学、江西师范大学。肖兵的高考成绩虽然高出江西师范大学，但并没有被这所学校录取。出于对他的爱护，班主任老师在肖兵那份还有不少“空”的志愿表中填上了安徽工业大学内燃机专业。 后来肖兵真的被这所学校录取了，但是第二学期他就给江西师大写了信，表达了自己想当老师的强烈愿望。可能是肖兵的执著打动了江西师大，他成功地转到了这所学校的教育系。在1985年，这种跨省、跨文理科的转学还是相当少见的。 这件事足以看出理想在肖兵心目中所占的分量。 执著的战斗者却是太极文化的推崇者 不少人认为肖兵在“反补课”这件事上过于执著，甚至是偏执。他的一位同事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，他认为肖兵所追求的事情很难成功，因为“大环境就是这样，如果他的‘反补课’仅在我们这一个地方成功了，这对我们这里的学生来说是不公平的。”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补课不是素质教育应该提倡的，但是，大家似乎又都觉得“反补课”是一个无法成功的任务。 但是肖兵认为“反补课”无法成功是一件“没有道理”的事情，正是大家这种“暧昧”的态度才使得补课愈演愈烈：你补我也补、你补一节我补两节，肖兵把这种现象称为“教育缺氧”。 肖兵执著地认为“反补课”是每个教育参与者的理想，“现在就是缺一个人站出来。”肖兵就做了那个“站出来”的人。而且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，即使官司输了也没有关系，“我还可以走信访这条路，总之，我要把所有能走到的程序都走完。” 除了“老师”、“反补课英雄”这样的身份外，肖兵还是一个太极拳文化的积极倡导者，并且为此在多家报纸和杂志上发表了相关文章。在生活中他不愿意太出风头，不愿意树敌。 记者面前似乎出现了两个肖兵，一个是“以静制动”、“以柔克刚”的太极肖兵，一个是“揭竿而起”的战斗的肖兵，两个肖兵似乎很难统一起来。 可能正是由于这样，肖兵非常痛苦。 最近很多见到肖兵的人都说，这几个月他像变了一个人，老了很多。“压力太大了”，肖兵说，“现在都说我是‘英雄’，但是我真不想当英雄，如果有人能站出来，我一定让出这个‘英雄’的称号。” “我现在不是什么英雄，而是堂吉诃德” 谈到官司，肖兵显得更加焦虑了。 “我想赢，‘反补课’只要在一个地方取得局部胜利，就有可能取得更大的胜利。”肖兵说，“但是我现在想赢又怕赢。”肖兵坦白自己很矛盾。“我害怕赢了官司惹来报复。”说到这里肖兵声音低了很多，“你可能觉得我软弱吧，但是我不能不为我今后的生存着想。” 肖兵的担心并不多余，去年他开始“反补课”，今年他成了学校惟一一位被评为不称职的老师。 “如果现在教育局组织所有学校校长签字：不再补课，我完全可以撤诉。”肖兵说。 “我还想赢得更彻底。”肖兵显得更加矛盾了。 “这也是出于保护自己考虑的。”肖兵说，“按照惯常的做法，我只有赢，赢得大、彻底，我的名气才会越大，这样我就更有发言权了，才能保护我自己。” 肖兵的想法看起来逻辑有些混乱，这也许与他的理想主义和他的太极都有关系。他甚至希望记者能去帮他与教育管理部门斡旋。 肖兵拿出了法院的传票，对于开庭的结果，肖兵似乎已经想了很多：“如果‘反补课’能成功，我就要继续向下一个教育‘顽疾’开刀，如果输了官司我就去教太极拳。”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江湖式的悲壮。 天黑下来，肖兵起身告辞。他离去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，肖兵曾经这样描述自己：“我现在不是什么英雄，而是堂吉诃德，很少有人真正理解我、相信我能取胜，连支持我的人也显得很无奈。” 樊未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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